【文化和旅游】融合于农业社会与信息社会之间的天涯文化

2019/2/11 17: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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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冯汝常

 

天涯文化是从农业社会沿承而来的慢节奏的传统文化,经过千百年发展成为新时代的天涯文化。在今天信息社会的信息勃发与即时传播时代,天涯文化景区不仅要让人在碧海蓝天的环境中感受海天一色的传统自然之美,而且还应让今人能够跨越时空,领略融合传统与现代双重文明的天涯文化之美。

 

天涯文化的农业社会基础

美国历史学家B.M.费根说:“文化是我们适应所处的环境的重要手段。”从这一点来说,天涯海角景区所处的时空环境就决定了它的文化内涵。

在古代,被朝廷放逐的官员来到蛮荒之地的海南,甚至崖州,他们大多没有表达对崖州风景的喜爱。作为贬谪之人,他们在贬谪之地的生活,会留下历史遗迹。这些遗迹后来成为崖州文化的构成之一。

从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在海南岛设置珠崖郡、儋耳开始,海南进入王权治下版图。珠崖郡下设的临振县(今三亚),在隋代继续保留,唐代置振州,北宋改为崖州。到了宋元时未吉阳军,明清时置崖州。从唐高祖武德五年(622年)在海南置崖州到清末民初,崖州有1200多年历史;若从宋太祖开宝五年(972年)在海南岛南端设置算起,崖州已存在900多年历史了。

这个时期崖州隶属于皇权行政,来到这里的官员有执政者,也有被贬谪而来的逐臣。此时的天涯文化,当然就受这里的社会治理、自然生态、民族习俗等“环境”影响,成为一种区域性特色文化,按照人类社会历史的进程划分,这个环境属于农业社会。

农业社会的环境,必然赋予彼时的天涯文化浓重的农耕文明符号,在精神向往与道德倾向上使之具有并固化了特定指向的文化特质。岁月沉淀的这些文化特质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道德情感的恒定美诉求。农业社会重视血缘关系,所谓“血浓于水”、“儿要亲生,田要亲耕”、“夷夏之防”等,多是如此。由此派生,人们在道德上诉诸沿乘的恒定,设置乱伦禁忌,强化血缘继承制的传递,所谓嫡长子等,就是这种农业文明时期的特征。上升到道德层面,人们在精神向度上,有一种道德恒定不变的心理需求。因此,异乡的天涯海角,那种蛮荒与渺远,虽然只是一个特殊地理的位置,但是,在“天涯”的寓意上,却被寄托了太多的道德化恒定美诉求。如“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等,被用来表达爱情的恒久不变,期寄用情专一与唯一的道德美誉度。

其次,时空位移的超距离困境。农业社会时期,由于交通工具与道路设施的落后,人们出行的距离往往受制于此,因此,彼时的天涯海角被视为畏途。封建王朝正是出于此种考量,把不喜欢的官员放逐于此,如唐朝大中年间,宣宗在贬李德裕的《再贬李德裕崖州司户参军制》中称“移投荒服,以谢万邦”,作为一种苦难惩罚。李德裕也体验了这个苦旅。他在《登崖州城作》诗中写道“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这个时空位移的超距离意味着远离皇权中心,意味着荒蛮不教的江湖之远。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天涯海角的文化就与“天之涯”的远方对应起来,作为地理落脚点,与人生尽头、仕途的贬谪、远离华夏文明等相关联,成为地理与文化之困的超距离远方。

第三,象征意义的朦胧性寄托。在农业社会阶段,彼时人们既有赞颂大都市的繁华,也有对田园、山水、静幽、悠闲等与精神品格相连的或偏于自然的文化旨趣的向往。这一点从庄子曳尾泥涂就开始了,晋代的陶渊明将其发扬到妙境。虽说可以“心远地自偏”,但是,陶渊明还是做出了“归去来”的决然,选择了“归园田居”,以便“悠然见南山”。文人诗句中的天涯,不仅是指远方,更指一种诗意寄托的状态,如“天涯何处无芳草”。这种诗意寄托,就如曹操《观沧海》时面对大海“幸甚至哉,歌以咏志”的那种感慨。

据此,天涯海角文化中不仅包括了道德情感的恒定美诉求、诗和远方的某些寓意,而且,它也是人们面对现实借以咏怀的寄托物,它使天涯海角文化具有了彼时社会的文化特性。

信息时代的天涯文化特质

科技发展引发了人际交往方式的转变。加拿大传播学者麦克卢汉说“媒介是人体的延伸”,如果可以借来形容科技的发展与作用,那么,工业社会发明的火车、汽车、飞机等交通工具,不仅“延伸”了人体的远行能力,而且也突破了时空距离对人的局限。人们奔赴万里之遥的天涯海角,不再是一种耗时弥久缺乏安全感的人生苦旅,而是一种快捷的朝发夕至的旅游享受。在农业社会阶段,人们也有远行或远游,或商旅贸易,或去求学读书漫游,可是远啊。在海南孤岛的天涯海角并没有成为人们梦想向往的名胜,除了个别官宦愿意到达天涯,很少人专门到天涯海角游览。

现在,信息时代不仅使更多人发现了天涯海角这样一个中国唯一的热带旅游胜地,而且,便捷的信息沟通也极大地助长了人们对天涯海角的游兴,来这里旅游仿佛具有了一种象征意义,成为一个值得追寻的目标。“‘天涯海角’是中华文化特有的成语……这四个字的意义,在人们心目中是遥远的、感性的、缥缈的、朦胧的、永恒的……在人们的心目中,‘天涯海角’一直是一种象征,它代表的是一种终极的目的,一种人们心中永远追寻的目标。”(杨其元)作为天涯文化标志的天涯海角景区,寄予了人们的情感向往,成为远行追寻的目标。从旅游文化总体上看,人们之所以选择天涯海角,是因为有这里独具的天涯文化特质。这些特质主要体现三个方面:

第一是地理信息的特定性。在信息检索中,天涯海角具有地理位置唯一的特定性,这使它具有了旅游目的地选择的明确指向性——来天涯就是为了在这里实现“到此一游”。虽然,国外热带海滨的同质景区有不少,诸如泰国普吉岛、美国夏威夷、印尼巴厘岛、菲律宾长滩岛以及马尔代夫等,但是,那是异域风情。在中国,虽然被称为天涯的地方也有山东威海等地,但是,真正获得广泛认可的就是三亚的天涯海角景区。它位于三亚市西郊23公里处,在三亚湾与红塘湾之间的岬角上,周边有下马岭、平安岭、簸箕岭。景区近3000米长的海岸线弧度和缓,沙白滩阔,礁石累叠。近岸浪击礁石,远看大海蓝天;椰林婆娑,碧波万顷;目光尽处,海天一线。特定的地理位置,在文化赋予了它天之涯的浩渺无际,海之角的孤独偏远。因此,这种地理位置唯一的特定性,无可替代的指向性,也就衍生出了它独有的象征寓意。人们到天涯海角旅游,尽管探寻与发现的天涯文化都带有某种个体差异,但是仅就地理位置的“天涯文化”分析,人到“天涯”的“到此一游”体验是相似的。这个地理信息的特定性,类似于作为目的地的长城,旅游者在这里就是为了体验“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感觉。

第二是象征寓意的指代性。“天涯海角其实就自然景色而言很平常……但在悠久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在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中,天涯海角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和寓意,寄托、包含了多少古老的故事和人们难以说清楚的种种纷乱复杂情绪,似乎那真的就是天之边缘海之尽头了。”(李少君)确实,天涯海角景区不缺“象征和寓意”。尽管天涯海角景区重新规划设立了名人雕像、仿古小火车、海角之星、圣旨博物馆等景观,加之传统的摩崖石刻、天涯海角石与日月石题刻等,现代人对天涯海角景区的游览中,还是表现出了一些新的期待。不少人把天涯海角当做了旅游胜地与爱情圣地,对天涯文化的认知包括了浪漫、爱情、美景等内涵,这在传统农业社会是不可想象的。尽管有研究者认为天涯文化具有民族性、内隐性、情感性、共鸣性、细腻性、牵带性,(杨其元)但是,婚姻爱情的寻觅见证与浪迹天涯的潇洒浪漫,正成为最具代表性的旅游意义符号与标签。“海枯石烂心不变”的永恒爱情表白,“浪迹天涯”的洒脱不羁个性,都使得“天涯海角”这个地理名词具有了特定指代的象征寓意。也正缘于此,自1996年开始的中国天涯海角国际婚庆节得到了海内外的热烈响应。

第三是自然文化的符号性。“只要条件允许,人们总是要出去游玩、游乐、体验。”(王志纲)那么,旅游者到天涯海角景区游玩、游乐,要“体验”的正是这里海空天空的自然文化。虽然,天涯海角文化传承了中华传统文化,诸如历史名人雕像、仿古小火车、海角之星、圣旨博物馆以及黎锦一条街。但是,作为旅游目的地,旅游者更在意的是天涯海角的自然景观文化。这从游人发送的朋友圈、说说、博客中的图片就可以得到验证。经过分析,天涯海角石、日月石、摩岩石刻、椰林沙滩等位置,是游客最爱拍照的地方。这反映出天涯海角的自然文化,才是游客选择这里的主因。因为,天涯海角文化的寄托物就是这些自然景物,它们才是这里的文化符号。

信息时代的人们不仅享受了科技带来的便捷,而且,对旅游目的地的认知也有了更多的理性。对于天涯海角景区来说,地理信息的特定性、象征寓意的指代性与自然文化的符号性成为人们选择的综合考量,这与其说是对景区景观的选择,不如说是对旅游文化的时代认同。

融合于农业社会与信息社会之间的天涯文化

班固《西都赋》有言“摅怀旧之蓄念,发思古之幽情”。其实,“发思古之幽情”,往往为了感慨现在。我们探讨农业社会与信息社会天涯文化的融合转型,是为了思考今天天涯文化的建设。

中华传统文化是天涯文化之源,今天的天涯文化则是由农业社会与现代信息社会融合转型而成的。当然,“随着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时代的发展,‘天涯海角’不断演绎着新的情感、新的内涵,带有丰富的感情色彩。千百年来积淀下丰富的文化内涵,在人们的心中深深地植下了‘天涯情结’”,它使“人们的想象得到具体物化,从虚无缥缈的状态中,落实到中国最南端的国际滨海旅游城市三亚的旅游胜地,成为人们由亲情、友情、爱情等情感堆砌而成的中华民族的情感长城,具有现实意义的情感定位。”(杨其元)作为旅游胜地的三亚,体现天涯文化的天涯海角景区不仅容纳了历史积淀的传统农业文化,而且也接纳融合了现代社会的时代气息,具有了新的内涵。这种融合表现为远与近、同与异、行与止的辩证统一。

首先是远与近的融合。显然,在古代,天涯一词就是指远方。唐代孟郊《游子吟》中“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就有“儿行千里母担忧”之意,其中的“天涯”指远。但是,如前所述,现代社会的交通发展,使得“天涯”的空间距离显得不再那么遥远,而信息传递快速便捷又极大地拉近了人们的心理距离。因此,此时的天涯文化,既有传统意义上的“各在天一涯”的远,又仿佛有现代“恨不得飞到天涯”心理期待的近,在旅游目标性的认同中,地理空间的“远”与心理认同的“近”相互融合了,让天涯不再成为地理空间的“畏途”,不再是贬谪意义上的“苦旅”,它顺理成章地成了旅游胜地。

其次是同与异的融合。作为传统文化积淀而成的天涯文化,它既有传统文化所具有的共性,也有自己独特的禀赋。从传统与现代文化的区分来看,古今天涯海角景区的共同点颇多,包括传统的文化积淀,自然景观遗存等。信息社会的天涯文化与传统文化遗存相比,其差异不仅体现在现代科技对景观有力的参与,而且更重要的是它建构了信息社会所需要的旅游规划模式,包括景区路径的改变、景观建筑的风格、景区设施的投入、景观内涵的新阐释等,都让天涯海角文化著上信息时代的文化色彩。

第三是实与虚的融合。天涯海角景区的文化既有大量的有形文化,也有不少附丽的无形文化。那些矗立的名人雕像、摩崖石刻、天涯海角巨石与椰树沙滩,甚至海浪,都可以算作“实”的有形文化,而历史故事、民间传说、神话故事等,则都属于“虚”的无形文化遗产。作为历史见证的有形文化是天涯文化的主体,而无形文化则为天涯海角增益色彩。尤其是在信息社会中,无形文化可以通过再创作而获得更加丰富的内涵,借助信息传播,增益天涯文化。如天涯海角、南天一柱、日月石、海判南天等传说,就可以不断完善丰富。即使是《崖州志》等各种史志所载的天涯海角资料,也有继续阐发的必要。因此,从实与虚的融合来说,天涯文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众所周知,旅游是在异地的“一种有意义的体验”,“是一种人类精神生活在空间上的展开,”(保继刚等)而“文化旅游资源一直是中国旅游业发展的主要优势”(宋振春)。既然如此,在“海南外向型经济发展的路径是大力发展入境旅游”的政策主导下,旅游文化资源的发掘就提上日程了。现在,59个国家免签政策出台后,大批旅游者将来到海南,在三亚这个异国之地,他们能够体验到什么“有意义”的文化?这是我们必须思考并回答的问题,也是在从农业社会到信息社会文化融合转型的天涯文化必须思考与回答的问题。

现在,三亚搭上了国际旅游岛发展的快车,乘着海南自贸区和自由港政策的东风,在一带一路的重要节点上,一定大有可为。在此背景下,天涯文化迎来了发展的新契机。只要不断探索与努力,切实做好天涯文化的融合转型研究,天涯文化这个旅游招牌,会越来越响亮。

 

 

(作者系六合彩人文学院副院长)